1
我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间漂亮的空屋的呢?一觉醒来,我便一步也不能离开这里。每当我想到外面去,却总是回到这间屋内。
我是谁呢?姓名,年龄,住址,电话,家人,朋友,自己的面貌……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两个人。第一个是个小女孩,在一个有奇怪栅栏的地方,她一直哭着找她的露露——她的猫猫,所以我答应帮她一块儿找。还有一个……叫亚当,是我的……恋人。
我已经忘记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我只知道,我相信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弹的吉他声;他香烟的味道;他用手指拨开有点长的金发的那个动作;他蓝色的眼睛,被他望着,会有一种被吸进去的感觉……
我坐在钢琴前,反复弹着同一支曲子,弹到同一个地方,嘎然而止。
可是我喜欢这种感觉,空无一物,没有可以伤害我的东西。
2
今天我遇到了那个找猫猫的女孩子,她说她看见了一只很像露露的猫跑进了屋子。见到对方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然后她开心地笑,她说,“太好了,那不是梦。”
“我的全名叫白石莹,大家都叫我莹莹,姐姐你呢?”
“对不起,我记不得了。”我知道自己的笑容消失了,于是把头转向窗外,“我一步也离不开这里。”莹莹显然很激动,她问我门是不是上锁了。
门,上锁了?这样……麻烦了,亚当如果回来,便不能进来了。我飞也似地夺门而出,然后看到自己又站在屋子里。为什么,难道我一辈子要被困死在这里?!亚当呢?
我抱着莹莹哭了很久,她走的时候,我把手上的戒指送给了她,当作我们友情的证明。
她说,她会再来看我。
3
莹莹真的来了,带着她的朋友,一个叫纱绘的女孩子。
可是居然纱绘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正在弹的曲子。她拉着莹莹就跑,一边逃一边叫,“莹莹,这一定是鬼屋,你会被她附身的啊!”
我是,鬼?我,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姐姐!”莹莹又跑了回来,她说她相信我不是坏人。然后绘纱又带着两个男孩子冲了进来,他们也都看不到我。
但他们都相信我是存在的,当我为莹莹戴上帽子的时候。他们没有离开我,而是给了我笔和本子。我接过笔的时候,手一直在颤抖,然后在本子上用力地划着,“我想见亚当。”
是,我想见亚当。他弹的吉他声;他香烟的味道;他用手指拨开有点长的金发的那个动作;他蓝色的眼睛,被他望着,会有一种被吸进去的感觉……
莹莹说,他们一定会帮夏娃的。因为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他们就叫我夏娃。
据说夏娃,是亚当的恋人。
4
他们在我送给莹莹的戒指上看到了的S"K,并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但进展很慢。
偶尔他们找到一个19年前去世的女孩,叫上条纱也加。和我很像,但不是我。
莹莹一直在练琴,练我弹的那支曲子。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来看我。后来才知道,露露原来早就死了,莹莹的妈妈怕她伤心才没告诉她。可是,瞒不住了。
原来那道栅栏,是天堂的入口吗?
有一天他们突然跑来告诉我,他们知道我是谁了。我叫望月美月,是个17岁的高中生,因为某些事而离家出走,大概是为了亚当吧。一个月前,我和亚当约在涉谷见面,遇到了意外,至今还在医院昏迷不醒。他们在医院,看到了真正的我。
“夏娃,你不是鬼,你还没死啊!”
是吗?可是我为什么一点也不高兴呢?还有我是谁,又那么重要吗?
我想见亚当。我想见亚当啊!
5
最近我一直看到同样的场景,看见玛丽在抓墙纸。玛丽,是我养的猫。
然后我看到了我的爸爸,坐在数不清的法律条文中间,叫我去练钢琴。
还有妈妈,温柔地叫我吃晚餐。可是当我下楼的时候,屋子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是梦,还是幻觉?我分不清。
可是之差少许了,只差少许我就可以想起一切了。
还有亚当,我看见他了。他说能见到我,他好幸福。他说,我爱你……纱也加。
?!
6
他们又来看我,我们聊着很多以前的事,初次见面的事。那个男孩子突然开口了,“其实亚当已经不再人世了。”
什么??
“夏娃……不……纱也加小姐……亚当是在19年前,紧随着你离开人世的。他在天国不断地找寻着你,你赶快启程前往亚当身边吧!”
亚当……死了?19年前……死了?他在天国……找我?
“纱也加,日语里的I Love You怎么说?” ……
不要,不要啊!他是存在的,我想起来了。我的好友抢了我的男朋友,于是我离家出走了。那个满月的晚上,我在街头看见他弹着那支曲子,然后就爱上了他,跟他生活了两个星期。然后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走,我带着护照在路口等他。奔向他的时候我犹豫了,然后……
“赶快启程,到亚当身边吧!”
我听见他们叫喊,我知道自己变成透明的了。他们以为纱也加已经走了,我会回到美月的体内。可是我不想再过昔日的生活了。这样的人生,我已经放弃了。亚当在等着我,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啊!
我知道莹莹在拼命呼唤我,果然只有你能懂我。可是,我做不到……
7
跪在与亚当相约的街头,汽车从我的身体穿过。莹莹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可是我却抓不住她的手。红灯亮起,男孩子拉她走的时候,她在哭,我好心痛。
可是我看见了亚当,他说,“跟我走吧!”
没有我在身边,亚当会很孤独的,他在黑暗阴沉的世界里呼唤我。
对不起……无法亲口道别,请你原谅。
8
可是我在栅栏前,像当初一样,怎么也找不到入口。为什么要阻隔我呢?如何过去,亚当,你快来告诉我吧!
“这只是你看到的幻想。如果你选择了亚当,我们会很伤心的!”为什么,我又开始后悔了呢?就像在那个路口一样,我又在犹豫吗?
可是他们在等我,莹莹他们在等我。我真傻,大家一直在帮我,我要亲口说谢谢的。我要回去,我一定要找到出口!
可是四周都是栅栏,哪里是出口呢?跟当初的空屋子一样啊!这本就是我期望的世界,空无一物,没有可以伤害我的东西。背弃生命的世界,要成为我的地狱吗?
我跪在地上哭,抬起头,亚当站在我的面前。我伸出手,却触碰不到他。他叫来一只猫,我看到了,那是露露,它要带我回去呢!
我终于完全想起来了,准备和亚当离开的那天,会在马路中心停留的原因。
我的男朋友在身后叫我……
我躺在病床上,周围有许多人。我喜欢的,我讨厌的,还有我不认识的四个孩子。
我依稀记得出车祸那天,失去男朋友后,那份痛得死去活来的孤独。
病房的电视里放着EVIL EYE的《LAST QUARTER》,很熟悉很熟悉的曲调。听说《LAST QUARTER》是19年前,这个乐队的主唱亚当为病逝的日籍女友而作的。亚当二十几岁时就离开了,因为吸毒。
LAST QUARTER,月亮的四个周期。
月亮的盈亏是因为地球的阻挡。恋人心中的盈亏,又是为了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