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域】第二章 同伴（一）

　　仿佛，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火，满天的火光，映红了天际之上最轻薄的流云。五彩的火焰冲天而起，深褐、浅蓝、碧绿、金黄、明紫交织成一道道变幻的流光，美丽得慑人心魄。

　　似乎有什么人在呼喊……彩虹般眩目的火光中，有影子在影影绰绰地晃动。灼热的空气里飘来惊慌绝望的哭喊，间或夹杂着房屋坍塌时墙体砸、在地上发出的沉闷的声音。那诡异的火焰似有生命，蛇信般的火舌向外极力伸展，将所有企图逃走的生物生生卷入一片火海之中。

　　竟没有生命残存。连一只老鼠都没放过。

　　少年怔怔地伫立在已变成一片废墟的村落之中，看着眼前的一切，浑身颤抖。

　　有什么东西滚到了脚边。少年木然低头，看见的是一颗晶莹清透的水晶球。温润如玉的球体，在一片残壁断垣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它的旁边，一把样式粗犷、刀刃却锋利无比的猎刀静静横卧。

少年心胆俱裂，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焦黑的废墟上，抬起头嘶声痛呼。不远处，小小的五彩火苗在苍白的手掌中渐渐熄灭，有着灿烂如阳光般的金色长发的男子眼神冷冽嘴角微扬，绽出一个倾城的笑容。

……

颜子鸢猛然惊起，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呆呆地望着面前静谧的幽深树林，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不禁轻轻呼出一口气。狂跳的心，开始慢慢平静下来。

林风吹过树梢，松涛阵阵。

颜子鸢看了一眼蜷缩在身边熟睡的小染，深深地吸了口气，站起身向远处走去。

遥远的天际已隐隐泛出鱼肚白的颜色。颜子鸢坐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默默地伸出手来。无声的咒语自唇间逸出，渐渐地化作指尖一点微弱的紫色光芒。越来越多的光点自四面八方汇聚而至，那一点紫色的光华仿佛有生命般不断地成长，渐渐显露出一个光球的形状。颜子鸢大喜，却不料光球在即将成型的一瞬间突然凝滞，光芒随即暗淡了下去。

“还是不行……”颜子鸢挥散了环绕在身边的光点，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悲伤。“……如果早点学会幻术，阿澈就不会被带走了……”

晨雾渐渐散开，清冽的阳光在岩石上投下少年孤单的身影。

蓦地，身后的树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里夹带着哭腔，惊恐而绝望。“是小染……！”颜子鸢大惊，迅速跳下岩石，匆匆赶到露宿的地方。

小染似乎是受了惊吓，双臂紧紧地环住膝盖，整个人拼命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听见脚步声，她霍然抬头，幽碧色的眸子死死地瞪着来人，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带着疯狂而绝望的神色。

颜子鸢不禁一怔。“小染，小染……你怎么了？”他蹲下身子，凝视着小染的眼睛轻声问道。

小染呆呆地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仿佛终于意识到了面前的人的身份，“哇”地一声大哭。这一哭不要紧，可把颜子鸢吓了一大跳，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小染，小染，别哭啊！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啊！”他忙不迭地拍着小染的肩膀哄道。

小染抬起哭红的眼睛看着他，哽咽道：“鸢哥哥，我梦见阿璃了……我梦见苍梧族长把她抓回了精灵族……族长对她很不好……阿璃会受苦的……”她伸手扯住颜子鸢的衣襟，眼泪一串串地掉下来，“鸢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颜子鸢的表情僵硬了。沉默半晌，他轻叹一声，伸手揉揉小染的头发。

小染一愣，却看不清颜子鸢的表情，只听得他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低低地响起。“没事的，小染。我不会怪你，阿澈也不会怪你……况且，巫女婆婆不是说了吗，那个叫星雅的人，会帮助我们找到阿澈的……”顿了顿，颜子鸢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所以，不要再哭了。不管阿澈在哪里，我都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可是……如果不是我引来了族长，阿璃是不会被带走的……”小染仰起脸，怯怯地说。

颜子鸢眼底闪过一丝沉痛。“小染，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为什么我总是什么事都做不好……”小染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很快便浸湿了颜子鸢胸前的衣襟。

颜子鸢默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哭泣的小染轻轻地拥进怀里。

远方，一轮红日已高高悬挂在湛蓝的天空之上。颜子鸢望着碧蓝如洗的苍穹，一抹不易觉察的忧伤在眼底悄悄曼延。

阿澈，此时此刻，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