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体】水晶鞋的童话（四）

A．

火可以吞噬一切物质上的纪念，那么心中的痕迹要如何祛除？

如果这世间真有忘情水，是不是就可以挽留许多为情所困的生命？是不是就可以让我从此忘掉你的笑你的好你的温柔你的疼惜，还有你给我的所有伤害？

但是，如果没有忘情水呢？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会永远记得你？

点击RO的图标，鬼使神差般地输入一个帐号与密码。LOADING过后，人物选择画面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刺客。红发，紫衣。

是威尔的号。

安静地望了好久，直到眼中酸涩。于是点击退出，重上自己的大号，怔怔地坐在首都南门，不再移动。那里，有我和威尔最初的回忆。

鼠标轻轻地掠过熟悉的景物，只觉得心里仍是撕扯般的疼痛。威尔，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位。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是不是。你始终是王子，不需要在意灰姑娘的感受，对不对。

你给我的爱，只有一双水晶鞋，对吗。

又想起那个叫小印的女子，明亮的眼神肆无忌惮。她才是配得起威尔的公主吧。小印是个能带给别人神秘感的女子，而威尔，从来都不会拒绝这样富有挑战性的诱惑。只是，在小印的妩媚中，他迷失了自己。

我再不出门，每日只在家里做做家务，然后上网，连线RO。如同行尸走肉。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遍遍地听《后来》，一遍遍地发愣。总是以为自己在时间的冲刷下一定会忘了他，忘了我们的过去，然而这只能是自欺欺人。总是告诉自己，结束了，放弃了就不要再想他，但是为什么他的一颦一笑依然如此清晰……

我问自己，恨他吗。脑海中又浮现出威尔看着小印时从未有过的温柔眼神，以及在小印身边时他疼惜的目光。那是他对其他任何女子都没有过的。威尔是真的爱上小印了，他终于可以深情地说出那句珍藏了许久的，“我爱你”。

威尔，我可以选择离开，只要你幸福。毕竟，王子的快乐，是灰姑娘终生的守望。

水晶鞋碎了，再也找不回来。威尔，我已经抓不住你了，对吗。那么，我放你走。从此，我们再不相欠。

在RO中看到一个与威尔的角色如出一辙的红发刺客带一个小剑士练级，温馨而快乐。那个剑士女孩，有着和我一样的淡蓝色短发。青涩的神情，清澈的眼眸，带着一分稚气的骄傲与自信，一如当初的我。

蓦然间，我泪流满面……

B．

苏醒的时候，我已是在一间干净的客房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百合花香，正是我最喜欢的味道。我艰难地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努力地回忆着一切。

梦罗克，威尔，舞娘小印，安格的疯狂，威尔的抵抗，还有我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安格和威尔隐约的呼唤……

想起来了。在威尔遇险的那一刻，是我施展了“牺牲”技能，挡下了安格那一击的所有伤害。可是，威尔，你在哪儿呢？

我睁大眼睛，眼泪还是不自觉地流下来，浸湿了枕巾。威尔，你选择了小印，她会是你的公主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看到我睁开了眼睛，他惊喜地叫道：“小筱，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修……罗……？”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挣扎着想坐起来。左肩传来一阵撕心般的疼痛，让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修罗赶紧放下药，慢慢把我扶起来，清澈的眼睛中满是心疼。“小筱，你怎么那么傻？安格是工会的左护法，他的实力不比威尔差啊，你居然为了威尔去挡他！幸好他最后关头硬生生地收了杀气，否则你早就没命了！”

我低下头。安格，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还要我在威尔的回忆中痛苦下去？

“筱！”门被撞开，刺眼的阳光一下子铺满了整个房间。我不自觉地闭上眼，朦胧中只见到一个颀长的身影挡在门口，迎风而立。

是安格。修罗悄悄离开。

“筱，对不起。”安格来到我床前，深深地凝视我的眼睛。我抬头看他，竟如此憔悴。心里没由来地，泛起微微的疼痛。

我微笑着，轻轻摇头。安格，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伸出手指，轻轻地抚过他的脸庞。飞扬的眉，深邃的眼，轮廓线条清晰而刚毅。安格也是个好看的男子，却不像威尔那般有王者的霸气，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忧伤。

想起威尔，本已麻木的心又开始痛起来。是一种尖锐的疼痛，就像碎了的玻璃，无论怎么逃避，都躲不开那种痛到深处的绝望。

我扯住安格的衣襟，伏在他怀里，痛哭失声。

A．

九月十一日，我的生日。只是，我早已忘记。

“筱澈，你疯了？他怎么值得你这样糟蹋自己？！”好友雪栀闯进我的房间，看着地上一堆的铝罐，瞠目结舌，手里的礼物落了一地。“你以前从来不喝酒的呀！”

我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出神地凝望着杯中晶莹澄净的液体。“雪栀，人家都说喝醉了就可以忘记所有想忘记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我喝不醉呢……”

“筱澈你这个笨蛋！”雪栀夺下我手中的杯子，咬牙切齿地瞪我。“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根本就是一个行尸走肉般的傀儡！威尔他值得你这样吗？你的付出他珍惜过吗？？筱澈，你的傲气呢？你的自信呢？难道威尔一走，你的这一切，就全部消失了吗？”

我安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也许是我的迷茫与空洞激怒了雪栀。她抓住我的肩膀，狠命地摇：“筱澈，你醒醒，求求你，醒醒吧！没有了威尔，你还有我们啊！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我们会心痛，所有爱你的人都会心痛！筱澈，拜托你，变回来吧……”

雪栀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我的脸上。温暖，却带着一丝丝绝望的寒意。原本早已麻木的心，猛然间狠狠地一痛。看着雪栀伤心失望的眼神，看着朋友们托雪栀带给我的一份份精致的生日礼物，看着贺卡上一句句温暖的话语，我的意识，开始慢慢清醒。

我在做什么？威尔的离开，难道真的带走了我的所有？

我迟疑着伸手，拥住了面前的雪栀。“对不起……”我喃喃自语。一滴眼泪，终于滑过眼角。

B．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窗棂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了门外小声的争执。

“安格，她迟早要面对的，你不能一直这样让她逃避！”是修罗？我悄悄下床，走到门边侧耳细听。

“修罗，小筱她这些天受的打击够大了，你就忍心雪上加霜？”安格的声音有些不悦。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她以后再受打击，不如现在让她都承受下来，这样她以后才不会痛得更久！安格，你应该明白！”修罗提高了音量。

我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修罗看到我，一怔。安格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背到身后，不自然地笑笑：“小筱？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安格，给我吧。”我径自走向安格，向他伸出手。安格怔住，嗫嚅着：“这……”

我苦笑了一下。“安格，修罗说得没错，无论是什么，我迟早都要承受的。况且，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交到我手上的，是一份喜帖。鲜艳的红色，耀眼的金色，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是威尔与小印？”我拿着喜帖，手竟在微微颤抖。

安格点点头。

我扶住栏杆，勉强挤出一个惨淡的笑：“是吗……我该恭喜他们的……安格，带我去教堂好吗？我答应过要参加他们的婚礼。”安格看着我，欲言又止，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回到房间，从随身的包裹中拿出当初威尔离开我时交给我的水晶鞋。它依旧晶莹，却已不再属于我。灰姑娘始终不配拥有水晶鞋，因为它只属于公主。

我们没有参加威尔盛大的婚礼，只托侍者把那双水晶鞋转交给小印。在贺卡上，我只写了一句话：

“希望你，能成为威尔最美丽的公主。”

灰姑娘终于丢失了水晶鞋，从此失去了与王子谱写童话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