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浓重的雾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草叶尖端凝着的露珠在温柔的阳光下闪着清冽的光泽。有不知名的野花自林里草间探出羞涩的笑靥，静静聆听来自云端的仙音。
雄伟峻峭的天绝山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外界的风风雨雨，也孕育了山脚下一片祥和的世外桃源。
简朴的农家小木屋内，诱人的食物香味悄悄地自门缝处渗透进来，睡梦中的少女眼睛还没睁开，小巧的鼻子就先寻着香气飘来的方向使劲地嗅了嗅。
“阿澈，起床了！太阳晒到屁股啦！”
眉眼清朗的少年含笑弯下身子，向仍赖在被窝里的少女轻声唤道。
“……好吵啊……走开啦……”女孩嘟起了嘴巴，翻身背对着他用枕头捂住了耳朵。
少年哭笑不得。“再不起来我就不带你上山咯。”他凑近她耳边故意威胁。
女孩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漆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胸前，缠缠绕绕，百转千回。
“待会出门一定要小心点，万一被村里人看见就糟了，知道没？”颜子鸢一边在外间忙碌地准备早餐，一边仍不忘提高声音叮嘱妹妹。
颜澈不耐烦：“哥，这些话你从昨天讲到今天，不腻吗？”
颜子鸢探出头，瞪她一眼：“丫头，要不是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地缠着我要去爬天绝山，我用得着这么废话吗？”
颜澈自知理亏，吐了吐舌头，跑过去拉着子鸢的手撒娇般摇晃：“哥——知道你最疼阿澈了……”
颜子鸢又好气又好笑。
清冽的阳光静静地映照着晨曦中的石河村。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没声息地向村口摸去。
“哟，那不是子鸢和阿澈嘛！这么早上哪儿去啊？”一个洪亮的声音冷不防地窜了出来。
颜澈吓得一哆嗦，紧紧拽住哥哥的衣角。颜子鸢也吓了一跳，强自镇定地望向声音的主人，村长雷叔。
“雷叔早上好啊……”颜子鸢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我，我带阿澈去采药……”在粗犷的雷叔面前，他第一次有了心虚的感觉。
“……唔？”雷叔皱了下眉头，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两个小家伙。
颜子鸢额边冒出冷汗。
“雷叔，我们不会跑远的啦，回头您教我们做风筝好不好？”一张清丽的小脸从颜子鸢身后探出来，冲雷叔甜甜一笑。
雷叔“呵呵”地笑了笑，随意挥挥手：“小丫头就是嘴甜。行了行了，小心点。”他又不放心地看了颜澈一眼：“子鸢啊，阿澈失忆后身体一直不好，你多照顾她。”
颜子鸢挠挠头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天绝山的山路并不能称之为路，也许说是“通道”更准确一些。初时山脚下还是野花烂漫彩蝶翩跹，上到半山腰就已是怪石嶙峋，极目望去尽是一片荒芜，灰色的石影中偶尔才会闪过一抹昭示生命的绿色。
“哥，还没到啊？走不动了啦……”颜澈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苦着脸问。有一络被汗水濡湿的头发粘在了额头上，有些狼狈。
颜子鸢回头，看到她这副样子，笑了：“知道累了吧？说了不要来还非要逞强。喏，看到那个洞没？就是那里了。”
颜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一下子血色全无：“哥……你不是开玩笑吧？那可是在悬崖边上啊！”
“来吧，没事的。”颜子鸢不由分说地把她拽起来，向悬崖边走去。
那是半山腰一座天然的平台，不大，只容二人栖身。正对着悬崖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山洞。颜子鸢把吓得发抖的妹妹扶进山洞坐下，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胆小鬼，可以睁开眼睛啦。”
火红的太阳在地平线上喷薄欲出，天地间所有的事物都浸润在这金灿灿的光辉中。山脚下古朴的小村庄里有炊烟袅袅升起，青色的屋顶泛着琉璃般莹润的光泽。
……
“哥……”
“怎么？”
“以后我们要是不在一起了，你还会记得阿澈吗？”
颜子鸢一怔，笑道：“丫头，想什么呢，怎么问些这么奇怪的问题。”
颜澈噘嘴，抬起头用力瞪他；“我说真的啦！”
“当然记得，你是我妹妹啊。”颜子鸢低下头，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发，“就算你不记得我了，我也会记得你的。何况，我们怎么会不在一起呢？”
“哥，我……”
“……？”
“我好想快点恢复记忆……我想记得爹娘的样子，还有小时候的事情……”颜澈轻声呢喃，带着梦幻般的笑容在子鸢怀里沉沉睡去。
颜子鸢的双眸忽然蒙上一层忧伤。
“瞒不住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