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的情书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6-15 17:07:36 / 个人分类:

 

爱人:

自从你不让我和你见面,我真想把手头上的工作全部放下。但大家都以为我是随便说说。现在,剩下我一个人硬着头皮应付面前必须负的责任。昨日列一张清单出来,手上的工作总共十七项。九月,原来已经进入绞尽脑汁之季。

脑——好奇怪,与老同音,可是它也会老呀。--据说,老了,脑袋就不清爽不伶俐不流通不精刮了。或,未老已经遇上这些问题--最近分别与几个朋友谈到丘世文的脑癌。

你一定不知道了——丘世文是八十年代年轻文化人的其中一个MONUMENT。是他和邓下宇,陈冠中三个人创办《号外》的。当时的《号外》,自然不是现在的样子,它肩负了分析针贬文化时弊的大任--以嬉笑怒骂。每一期的封面已是先声夺人--假如现在你会好奇谁是新一本亚米巴的封面人物,当年《号外》,应该称关心。将杂志变成明星,在香港,恐怕后无来者,唯有八十年代的《号外》(因为经济起飞,香港转型金融中心,[ 建筑 ]和[ 城市规划 ]也是《号外》的两个重镇。)

曾经,每期《号外》我都有。那是像你现在般年轻,却在搬家时不懂珍藏,撕的撕,掉的掉。如果我能在今日把早期《号外》展现在你的面前,你就会明白香港现在是如何没有选择地……开倒车。

而,当年《号外》的一只重要脑袋丘世文,也要面对它的衰竭死亡。

丘世文和我的办公室曾经在同一座大厦。那时候我们共同进出,碰头。他的[传奇]是家中没有墙壁,只有书柜。他在杂志中的读书报告是最好看的,他在报章上写的文章,是剔透通明的。像……昨夜之灯。每次看见他,我都毕恭毕敬。(另一个另我有同样敬意的,是现在任职消费者委员会的前立法局议员胡红玉,她以三年议员任期,争取成立 [平等机会法案],唯是争取不到性倾向歧视的条例三读成法案。在她落车之际,经济日报去访问她,问三年之内学到什么,她答:学到怎样去争取一件事情,以及如何交给别人继续,然后自己MOVE ON。)。

说回丘世文。他常常吸着烟斗,十分学者LOOK。他是港大的精英。对港大,那年代的人感情至为深厚。许鞍华有部八十年代拍的电影叫《今夜星光灿烂》,林青霞饰演一个港大学生,与讲师林子祥发生恋情,分手过后了十八年,恋上了少男吴大雄,然后才知道他是林的儿子。有一个镜头我的印象深刻极了,是荷花池。最近许鞍华的纪录片《去日苦多》,也是对港大致以怀念,她找来詹德隆和吴霭仪谈大学生的素质。当中有许多怀旧感慨,当然少不了即将拆卸的何东。

丘世文有一个笔名叫顾西蒙,有一系列书叫《周日床上》,写大学毕业的八十年代新中产如何赖床……因为缺乏人生的推动力。写的万分万分好,好的文字,好的设计,好的观察——从专业人士身份到低下阶层,统统深入生活,是八十年代香港的镜子。现在恐怕已经绝了版,否则,不论从阅读趣味或认识社会的角度来看,都是必看之作。

那年代,我们的脑袋,在别的脑袋来刺激,滋润。这,未尝不是

集体的鞭策吧——就像我说过老师在班房里的责任,其实应该是鼓励同学SPEAK THEIR MINDS,因为每个人要听见自己的声音,必须通过别人的声音。一粒石子投掷出来的涟漪,到底不似彼此起落的竞投,这样,湖面的荡漾,才不是一,二,三,然后寂止。

八十年代有新与的MEDIA,LITERATURE,FILM,MUSIC(达明一派!),FASHION,THEATRE(进念)——新,即是某程度的破旧。见得愈多,人们的脑袋愈有跃动,心也相对的变得开放得多。那时候,[接受/不接受 ]不是人们的底线,相反,大家只会希望追上时代步伐,证明自己也做得来,做得到。

九十年代最大的分别是,因为政治前景的不明朗,回归的既成定居,大气候一片逆来顺受,甚至自动举投降,所以表面繁荣,实则……报纸头版愈来愈似漫画--大只耸动的标题,大幅吓人的视觉:不是很《风云》吗?

而且,没有几张报纸能够脱离这种[大众需求]的框框。昨日一份报章的文化版编辑来电,她说做完国际意见调查,报告出来如下:

(一)读者要多些彩色图片

(二) 少些长又严肃文章

(三) 多些生活化材料(即是吃,玩)

听罢,我便问她:[ 这样的意见,也要花钱才调查得出来吗?]

或,这份报章的老板是否一定需要这个报告,才能抓住下台的石级,把自己改装成《东方》三号,《苹果》四号?

……没有选择,这个城市。

没有选择,是因为有财有势,控制大众思想与行为模式的野心家们,十足十地掌握了香港这块殖民地的习性,继续推行[ 中国人殖民中国人 ]——以对脑袋的不尊重。

你可以说,责任没理由归咎卖物者,应该是买物者自暴自弃才对呀--是他们先不尊重自己的脑袋,不认为思想自主是作为一个 [人]的最珍贵之处,所以才会被喂什么就吃什么,然后养成长期依赖的习惯。乍听,这也真是鸡和鸡蛋之争。不过,就是有人不能认同目前的状况,他们出力,还是不易得到响应支持--殖民的一个后遗,就是将无力,无自信的自我价值观,根深蒂固地种植在被殖民者的脑袋和血液里。于是,有理想与逃避至上的,变成互相剋制,自己人打自己人,时间精力花在了内战之上,权威的殖民者大可放心睡午觉去了。

选择,是脱离惯性,怎少得了[勇气]?

[惯性],放在香港的范畴,没有任何例子比得上TVB的收视率--它的节目真是品质保证吗?答案虽然清楚不过,只是观众看得多跟少的分别,殊不知真正的分别在于--要求!

要求TVB进步,不一定上K-100对住镜头像白痴般喃喃自语。其中一个可能性,就是自己制作节目。

自己制作节目,不一定是搬上萤幕,可以在舞台,在纸上,在家里,在同学当中。

所以,[要求] 不应该是消极,被动的。[要求]有很多变数,而CREATIVITY,才是目的,又是手段。

我们生活的这块地方,大部分都在身受[创意已死]的煎熬,所以觉得[要求]是那末遥不可及的事情,但,这并不代表人们甘于过着[没有要求]的生活,相反的,没有能对自己作出[要求]的人,愈是对苦闷寂寞的生活作出[要求]--自己愈是不能做到,愈是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这个[别人],不是别人,就是[对象]。

父母把子女当成[对象],男人把女人当成[对象],女人把男人当成[对象]。[对象]把[对象]当成[对象]。当[要求]不切实际,不能被满足,大家就把责任推诿在人物,时间,地点,而不是回到根源:[我]为什么有这些(不能要求自己的)要求?

要求别人,比要求自己容易--像,要求别人对[我]好,总是容易过要求自己对[自己]好。因为[我]和[自己]是有分别的(法文不是也这样教吗?)--[我],是一种EGO,它在任何事情的前头,是拉住马车的头马,所以甚少能够放下。[自己]则是一种SELF--是放下了[我]才看得见的真正主体。

凡事以[我]为主,未必是抓住了[主题],更多时候,可以正好相反:别人不动我不动,完全是PASSIVITY。

社会充斥着[被动]的风气,即是愈来愈[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动的社会,又怎会有生气,进步?

没有人[敢动]的社会,也不会让人有机会真正的[感动]--事事自保,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大前提,等于在对感情的要求上上了锁--锁上久了,大家都忘了开锁的号码,所以,忘了就算了。

现实中满是半途而废的痕迹,消极悲观供不应求。更加不愿以身试法了。常常说现在的人们心底里只有一个愿望:[不劳而获]--反正出了力也不一定收成,倒不如叠埋心水等运到。你别说,[一命二运三风水],才是目前香港最受欢迎的宗教。

等的同时,放不下心里的渴望,唯有以来市场上的制成品--电视剧,日剧,流行歌,漫画……在那些地方登场的[爱情],曲折得使我们跃跃欲试,甜美得教我们只想一心代入。[幻觉]如是变成[现实]的标准。--在现实里,我们被这些渴望主宰得失去辨认虚实的能力,同时忘记了这些[幻想]是怎样生产出来的--正正由于[电视],[卡拉OK]是[坐]着看/唱的,不顾身体力行的人,才会甘于[坐]着而得到喂饱呀。

当幻想遇上幻想,幻想只有破灭。现在那么多人愈谈恋爱愈对[对象]失望,愈对[对象]失去乐观和信心,便是因为睁着眼睛地盲饿。

不愿意看清楚自己(失去了PERCEPTION OF SELF),自然无法看清楚LIFE(生活)----很多人会说[我就是这样,我情愿是这样。] ,言下之意,这是他个人选择,与人无尤。然而,这是真的吗?我觉得未必,因为他的执持,将会再碰上其他一样或不一样的人而产生影响,也许,他会伤害别人,也许,他的态度会令他另一次被伤害更深。

逃避现实,可不可以被看做[不肯扭开脑袋嶇纽]呢?

现实是庞大,复杂,混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的。面对现实,认识现实,一个人便要[从复杂的现实与过量的资讯里凝聚或整理出意义]。你可有发现自己从搬了回家,你留在电视机前的时间逐渐增多?你可知道原因?是空间(的狭小)?抑或它提供给你另一种空间--[人们通常以最方便,偷懒的方式,在随时可扭开的电视里,从它源源不断提供的拟似现实或非现实的虚假讯息中,暂时安顿我们疲惫,受伤,或空虚的心灵。]

[当观众与电视媒体合力将娱乐与资讯,虚假符号与真实意义全部混在一起,使之无从分辨与区隔,最后一切节目皆娱乐化,电视(生命)本身终于变成一个巨大的[综艺节目](VARIETY SHOW),观众(人们),就在里面失去了所有的自主性。]

你说过[我不知道怎么去看一件事情/一件东西/一本书/一栋建筑,我常常觉得我的{看法}和别人会很不一样,我觉得我的{看法}是错的。]你在对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是真,很VULNERABLE,很脆弱,因为它暴露了你对自己的缺乏自信。

这,的确是每个年轻的人会经过的阶段。它不是错的,它是正常的。问题是,那个年轻人将如何去面对和处理这个阶段--他会让自己停留在这个疑虑的驿站,然后终身等一列不会来的火车?抑或,他不再等,背起背包,或靠双腿行路,或换一种交通工具?

你有很多选择--只要你不怕付出[选择]的代价,其中之一,就是肯对自己[要求],譬如:

(一)(肯)放下那么介意别人对你的看法--须知道,充撑场面的人只是为了[场面]而活,并非为了自己。你念的那所名中学,大学,最终会离你而去,难道下一站,又是为了别人的[羡慕],[认同]?一间大的FIRM,一个体面的爱人,一个孝顺的称誉……最终庸碌的一生,原来自己的[欲望],不过是社会欲望的[填鸭],何苦?

自尊——自己的尊严,只会来自自己给自己的肯定,别人给自己的肯定,很多时候,只是[否定]呀!

学习,原来首先要学晓得,就是重新DEFINE[自尊]。你知道吗,你常说[我还年轻,将来总是会变的。]我认为可能性只有一半,因为[大学生]在这个社会仍然是特权阶级(毕业之后,他们不会被分派去扫街或抬汽水,除非他自己愿意,要求),社会安排了他们的角色,戏份,假如这个大学生要的是[舒服],照剧本演出便可以了,届时他对自己的交代:[我还可以变些什么?路都走出来了,只能继续往前行,碰到什么是什么吧!]——事业,爱情,人生--名正言顺的由运气主宰,只不过为了斗不过自己的无力感。

你又说过[早知去了外国便好。],或[早知去读医。] 这些[早知],会不会也是你对[现实]的一种逃避呢?去读了医,也许又会说[早知读法律/建筑/电脑。。。],因为MEDICINE太血淋淋,太多官僚,太多制度里的POLITICS,甚至,可能是你现在觉得最无力的一点,反而成为读医之后的遗憾:[太没有CREATIVIE的空间了!]

直至这一刻我还在长篇大论,口水多过茶的给你写写写,是因为我不认为自己爱错(看错)了人。

也许,你在[选择]我的时候,是有[虚荣的高估自己],但,我情愿把它解释作,你是[SEEKING FOR ASPIRATION]--你希望被启蒙,被刺激,被提醒,被带领,当然,也包括被爱护,被照顾,被被需要。问题出现在[被]这个字上,同时也因为在过程中,你发现要[主动]的话,你就要觅得对方[值得]你的[出力]——马上,作为一个[土生土长自小被期望有嘉名校毕业兄弟姐妹中出类拔萃并不是见过很多世面并无很多阅读或思考经验喜欢FEEL GOOD]的香港年轻人--上述的种种标签,反客为主--主体的主--替你作了许多似是而非的决定。

有朋友问过我,[既然他是这样懦弱,平庸,无心,自大(卑),为什么还要爱他?为什么还不尽快DUM都DUM唔切?]

他的意思是[再批评你,甚至再要求你也不是办法],因为我必须接受自己爱上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并没有不接受,我对朋友说。[我只是希望他明白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不爱他自己。而在这个时候,我就是他不爱的自己。我想他收回成命,我想他面对爱自己。]

[我就是他不爱的自己]——成立吗?

我的朋友似乎在告诉我,[爱]就够了,何必要求?要求也没有用--要求只会让一段关系成为汽球,早晚会爆。我也这样想过,认同过,所以尝试只谈天说地,希望轻松之中彼此都有所得。但是(过分的?)警觉性告诉我,表面的轻松,只会带来更多日后的困境:拖延,而不是清楚地正视。

我知道你痛恨CONFRONTATION。然而,我觉得有时你是近乎没有理智的抗拒CONFRONTATION,因为在过去一个月和你相处中,清楚地看到你的几个特点:

(一)你不知道如何处理ANGER。

(二)你不知道自己的EMOTION怎么运作。

(三)你以为这些都是N-A-T-U-R-A-L的。

简单说来,我认为你和我一样,EQ都很低。(写着写着,这一段有点像夫子自道了!)

ANGER是由哪里来的?很多时候是由[不公义]吧?INJUSTICE。这,可以是被加诸,也可以是与本身厉害无关--例如看见印尼妇女遭遇的暴行,或身边的人的自我放弃。

ANGER可以来自一颗超越自己的关怀心,同情心。我可以向你CONFESS一件事情吗?一方面,I‘M SO ANGRY WITH YOU, BECAUSE YOU ARE BEING IGNORANT FOR IGNORANT SAKE,另一方面,我又叫自己不能生你的气,或拿我生你的气来出你的气。所以我不敢在想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拨电话给你,所以我在惹了你生气(伤害了你)之后又内咎,又后悔,又痛苦,这些EMOTION加起来,便是我对这个社会的ANGER。一个(本来可以)爱我的人,一个我爱的人,却因为这个[社会],而迷失误会,愈讲愈错。两个[本来可以]互相扶持的人,却因为[时代],[观念]而让快乐,幸福,眼睁睁的一吋一吋变质,消失。

我在对你[泄愤]的时候,其实有一半是在向这个病态畸形的社会发脾气。而这,无可避免地,只会被你当成是我的死缠烂打,所以在ACTION/REACTION之下,你变了软皮蛇,我变成一下又一下的把头撞向石屎墙壁。

深夜站在跑马地的大草场上,望着星空,我心知肚明——只有你在(主动)学会爱自己,我才有一点点的希望,我有信心吗?坦白说,我不知道,因为你的位置太优越了。[表面功夫]的堆砌,可以让你未来的二十年安全过渡,你说过[将来我会有MISRY(令自己不快乐的际遇)的],我听了多么多么难过--[一个人用那么自怜的方式来包装不负责任--怎么他会看不到自己的MISERY,其实也是要别人来陪他MISERABLE呢?] 明日复明日--小孩子就应该明白的道理,为什么变成了另一个[逃避有理]的借口?

LEARN FROM (NEGATIVE) EXPERIENCE——来自一个不肯POSITIVE的态度,几乎等于把汽车的咪表去尽,油门踩尽,然后说:[到撞个阵我自然识驚。],但车上有别人不在话下,就是撞车之后,被撞的,难道不是无辜?(当然,我对这个社会愤怒的原因之一,是很多人在开这种大胆车)。

你认为你身边的人终会有日醒悟--在他闯祸承受苦果之后。但是如果你真的爱他,关心他,你会这样[消极],[被动]吗?换句话讲,为什么[没有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不会有系统,有策略,给时间地去启发他,引导他,陪他说话,教他语文,而只是继续当他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打机,看电视,BUSINESS AS USUAL?

我的意思是,这便是[被动]性格。而习惯被动,自然缺乏关怀别人的推动力--因为自己也不过希望得到别人的关心--你当然知道,有些人吸引我们去关怀取悦,其实只是希望得到他的[回报]。

[消极]是容易的,因为[坐着不动]就够了,或者一手把大局推倒--终极目的,也只是可以[从今后坐着不动],我太明白这种心态了,因为骨子里,我也是最最消极的人,包括这一次--[我那么爱这个人,为什么又是得到这般下场?]

但,为什么要用上[下场]这种字眼?只有在[消极]的手段下,继续破坏性的处理这件事情,才会有所谓[下场]。所以我常常责怪自己做得不好,又坏了事,又打了电话给你,又让你灰了心,又让你找到消极的挡箭牌。

这时候,我又[消极]的渴望时光倒流,回到那个晚上,你在电话的另一头说:[乐观的啦,再睇远的啦。]

我们的这场大病,也许是及时发作,也许有一日,我们都会为它曾经发作而庆幸,因为我们都有所得著,就像昨晚一个人在尖沙咀漫无目的溜跶,撞到一个朋友,坐下来吃了一杯茶,我说起目前的困境,她说:[不用担心,你在他的身体里播下了抗体,可能现在他没未曾认为有病,所以抗体冇用,将来病发了,抗体就有用了。]又说,[去年的我也不是现在的我,我以为我会毕业之后在中环上班,做专业人士,FINE GOOD DINING,开積架,點知现在你看见的我会在国际特赦人权组织愈做愈起劲?]

她和你都是一样的年轻呀。

我大胆的假设,你对我目前的FRUSTRATION来自我逼你[思想]--用脑。

用脑--你认为最FRUSTRATING的一件事,因为它不是你最驾轻就熟的东西。在[用脑]的时候,它使你感觉到[不知该如何用]。所以才会有[我成日觉得人地关系好似我咁睇。],[所以谈恋爱不应用脑,应该开心,舒服。而开心,舒服的水到渠成,便是欲望被实现,自我价值被肯定,归根结底,不用用脑]。

用脑会让你看见不喜欢的那个自己。YEAR OUT的这一年,刚巧给你脑袋放假--没有堂上,没有功课,老板的INSTRUCTION,照做便可。回家也是不用用脑--享受拘束的空间(=PROTECTION?),啪一声,工作回来,名正言顺,休息。

但,YEAR OUT反而应该是自学的考验呀。至于如何自学,如何自我考验,便要看如何用脑了。

我知道这十六页纸又是会给你带来很多的抗拒,因为[字]是有[压力]的,我知道这些[压力]只会加强你对我[铁闸],我知道这些[铁闸],亦有可能加强我的FRUSTRATION,换言之,正如你说,我不懂得DEAL WITH你的脾性,于是造成我们的恶劣局面RUNNING IN CIRCLES。

简单的说,你很唯心,我也很唯心。我认为未必,因为见面或不见面,不是必然的构成空间--SPECULATION/PROJECTION,一样可以在空气里运作。不沟通,一样可以让很多NEGATIVE的SPECULATION滋长。正如我三个月不见你,不等如我对你(或你对我)的看法一定变改--或者你变了,我也不知道。或者你决定不变,我也不会知道。不见面不沟通,只是变相的原地踏步。哪里比得上两个积极的人以沟通来解决问题?

所以,不是见或不见。而是决定性的积极,或消极。

你对我仍是很重要的一个人,一个经验。部分因为你(曾经?)爱我,更重要的是我认为你很CONFUSED,很孤独,很无助,很容易变成大队里的其中一个——像《小王子》中狐狸对小王子说的那一个。(你不是所有人的其中一人……)

而你,可以不是这样的。我至今不相信你的晦气说话。我只怪[社会的错](HA HA!),也怪自己心急,没有方法。但,你可以原谅我的急速,冲动,有时侯自私(你也有啊!)吗?

我的朋友说的很对:[讲那么多做乜鬼,你可以唔爱他!],他不是激将法。我不想重复以往的错误了,爱不爱不在对象的问题,其实症结,永远是自己。我也是爱自己不够,否则我便信心爆棚--[像我这样爱你(又不讲条件)的人,你即管不要,或再周围LOOK AROUND吧!]

我的朋友的感情也是类似--他的EX跟另一个比他平庸一亿倍的人去了。他在等他的EX回来吗?我问他,他说:[有等过X。]。

我欲不愿相信[等]。因为那个人可能在这段时间变得更往下沉,更自卑,更不敢面对原来深爱自己的那个人了--若果他有勇气回来,即使他有勇气面对自己,只可惜人愈老大,生活愈累人,要求就愈卑微了。

因此,你必须明白我为什么那么不能认同你的朋友--她才那么年轻,生命才刚起步,为什么已经只已[退休]为依归?--当然,我说这话,可以被批评为十分男性中心--女性将安全感寄托在婚姻对象之上,并非天性,而是男性对她们施展控制的手段之一。不过,念了法律,在现代长大,为什么价值观仍然不能摆脱这些枷锁呢?

还未尝过恋爱中的患得患失,便要经历婚姻的患得患失了--试想一个尚未成熟得可以明白COMMITMENT的男生,就要被迫承担一段所谓[终身]的关系,要找安全感的女人,何尝不是把安全感抽了在(极有可能)空寳之上?

不过,她是她,到底我并不认识她,这些疑问和评价,可以是不成立的。而且,每个人皆有权以他选择的方式来[学习],纵然明知行的是冤枉路。

一口气写到这里,竟然才想起,你大抵不会一口气读到这里吧?太累了,我想。稍停,不无奇怪,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话想跟你说,难怪想见面,想讲电话。既然见面是压力,听声音又会因为对话的时候要一句讲完才一句,听罢不能重播,听错不能澄清,听少了不能补白,还是写比较好。写,可以让收信的人选择读或不读,或什么时候才读。写,也是承担的一种吧,白纸黑字,总不能否认自己写过。更不能信口雌黄。

你写过给我的几封信,我必须坦白的说,当时读了,有的只是戒心,因为那些感性,很伤它闷透(徐志摩译的SENTIMENTAL)--像X‘MAS CARD,生日CARD之类。现在我把想法说出来,你不会介意了吧。

因为你应该不会再怀疑我[看不起]你的SENTIMENT了--我只是认为SENTIMENT这个东西,反映出一个人在伺喂自己的EMOTIONAL NEED时,用的是什么料。

等于有人觉得KENNY G是极品,另有一些人觉得它是不能入口的人造色素糖果,咬一咬也会甩掉宝贵的牙齿。

不买KENNY G的人,可能也喜欢听色士风,只是他知道,他可以有KENNY G以外的选择--又回到选择的题目上来了--[选择],真是一种学问,因为你必须知道OTHERS,寻找OTHERS,给予OTHERS时间,然后才会体会OTHERS和自己之间所建立的意义。这样,你才不怕自己的[选择]或鹤立鸡群,或纡尊降贵,或[我就是喜欢它的跟大众口味不一样]。

心得——就是这样成为一个人的一部分,而并非人云亦云,人有我有。(啊,心有所属!)

容许我在这里自我推销--你也许不敢苟同,其实我觉得[我]便是你意图做出/尝试[选择]的第一步--我,就是那个OTHERS。你或会问:[离开你我出去不才是开始选择吗?]

表面确实如此,只是[表面只属表面]--OTHERS者,离开安全大路的意思呀,你在犹豫不决或认为非放弃不可或需给予时间观察,当然不是针对[大路]——即你的惯性口味,而是[OTHERS]--那么不够大路,会不会离我的胃口和需要太远了?

即是,是不是回去听KENNY G比较好?--而且,听KENNY G到底有何不妥?

分辨不出,就当然没有问题,AFTER ALL,KENNY G的知音人满街满巷,要找共鸣不是问题。换了一个别人(普罗大众)听起来搔头皮的名字,只怕累了自己失去朋友,失去支持。

所以,[选择]包涵的,还有知识的探求,而不是但求就手。

有时,我怀疑那么爱甜的一代,为了讨好(自己),也就不惜工本的去讨好别人,甚至在不应该的时候,譬如面对[权威]--以大学生做例子,当然就是老师了。讨好的其中一个手段,就是迎合。迎合的机会,就是交功课之际:知道他喜欢什么,就做什么给他,反正分数和赞美做实际,聪明一点的,自必明白要得到[老师]的赞美,有什么比[先以行动(设计)来赞美他]更实惠?

下意识地,[迎合],[奉承],都是应该的。是对自己应有的信念?假如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做的东西,[信念]只是缺席的一个名字,哪有价值可言?就像浮士德那个故事--有影子出卖才叫[出卖]呀,没有影子之后,一切坏事好事都没有分别了--身份早就不在自己身上。

没有教我们[尊重自己]的制度,皆因它不倡导CREATIVITY,因为BEING CREATIVE,需要智慧,而智慧对于没有安全感的权威来说,永远是一个记时炸弹。香港年轻人看来没有大陆台湾的好看,部分是体格,部分也是气质罢--这,你应会同意吧?中台的教育制度不见得比相香港开明,只是当地的文化气息到底比较浓厚,所以年轻人较会主动争取吸收,于是,思维的辩证性也较高。

CREATIVITY,不是天生的。或,不能只靠先天性。一个不论有几天生聪慧的人,也要后天的滋润培养。不然,他的灵敏,聪慧,也只会被改装,截短,变成[只懂得背书而不懂得创造],或将无限可能性的智慧,扭曲成[走精面],SMARTASS,牙斩斩,自欺欺人。

香港是个天生聪明的城市--有它先天上的优胜条件--开放,华洋杂处,中西文化面面俱圆。但是它没有被教养成一个[有智慧]的孩子,因为它的父母短视,把它当成童星般剥削,只教给它看风驶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风华正茂之时,它独得时势,来不及逞威风。但是没有打好的基础,只会风花雪月,到现在的成年阶段,它的小聪明已露出狐狸的尾巴,而且愈来愈不能应付难题,调度场面。

香港这个孩子,一日比一日露出面上的愚蠢相,一日比一日捉襟见肘,言语无味,(还是词不达意?问非所答?牛头不对马嘴?)--在它应该学习[创意]的时候,它鄙视了它,为了它更重实惠,更重满足instant的欲望。

今日,它却大言不惭地说要发展[创意]--(高科技业),笑/哧得有识之士弯了腰——就凭现在的社会接班人的程度?

门面,门面,门面——渐渐,连支撑门面所需要的聪明都不够用了,还论[智慧]。

记得我们认识的第一次对话吗?还是我把它写了进给你的书里?[不要浪费你的好名字],当然,也不让这个名字成为你终身的负担(当时总不好意思对一个顾客这么坦白吧)。

当时我对你了无所知,更加不可能想到当天只是潦草写下一句句子,今天却写了二十二张纸,为了一份爱情。

是爱情吗?恐怕不是你想要的那种爱情--伤感的时候,我会这样告诉自己。

是爱情吗?再问一次,我或者应该多点信心,相信它是,相信终于有一日,被爱的人会得到启蒙。那一天早上,你替路边的阿伯拾回废雪柜,我有点激动!觉得,[就是他吧!],你回来坐在我的身边,我们静了一阵,我记得我说:[我希望将来能够同一齐。]你说:[我都希望。]——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像一只踩进浮沙的脚,要站也站不稳。至今,一个人不敢打电话给你,也只能把这句话拿出来打蜡,擦亮。

又,那一晚你说:[可能是一年后的我,可能是两年后的我],回家后,我收藏的锦旗又多了一面,[他没有说十年后的我,感谢主!]

是爱情吗?

昨晚,上朋友的家拿《协奏曲》的VCD,湾仔一幢小小公寓,我百感交集。对朋友说:[他会喜欢这里,好COZY。],小浴室里有书,有漫画浴帘,有无印良品和白色高身漱口杯各一。好温馨的小康之家。走廊放了电脑,变成STUDY。我又对他们说:[假如他现在跟我仍在一起,也许我们已搬了出来住。]我多么希望可以给你一个舒适的,有归属感的空间。

每次想到你要睡沙发,没有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马上就想起那一晚看见的你--睡得好静,好深。

那一个凌晨,在那张3呎的小床上,风扇在转动,我把你抱住--那是一个没有在头上抹GEL的你,那一个凌晨,安静的早晨轻轻来到。

(希望有一日,你终于会明白什么叫做[什么都不怕]。)

WITH LOVE
ED.
6.9. 1998

摘自《EDWARD LAM ON LOVE》BY EDWARD LAM 1ST EDITION
FIRST PUBLISHED BY CHEN MI JI CULTURAL PRODUCTION CO LTD。
SEP. 2002 MANUFACTURED & PRINTED IN HONG KANG
  
林奕华,EDWARD LAM,BORN IN HONG KONG,GAY


TAG: 生活 未来 香港回归10年

小民工生活 引用 删除 U-99   /   2007-06-18 08:47:52
啊,这情书写这么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顺便谈人生理想价值,多么赞啊
Ten Inch's Territory 引用 删除 我不是我   /   2007-06-15 23:12:28
我被骗进来了
夕跃。后花园。 引用 删除 bubble   /   2007-06-15 21:47:35
就知道不是你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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